第(1/3)页 旧京城墙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黑油似的亮,像谁往青砖上泼了整整一车桐油。沈砚踩上最后一步的时候,靴底黏了一下,拔起来,拉出一根细长的黑丝。 城墙在呼吸。 苏清晏裹在他的青衫里,鼻尖动了动,像只半梦半醒的猫:“沈砚,你闻见了没?” “闻见什么?” “铜臭味。”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,灰白的发丝黏在嘴角,“比温晚舟的算盘还冲。” 温晚舟骑在霍斩蛟背上,金绣小袄的前襟不知何时洇开一团暗红,她低头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翻过算盘,把染血的那面扣在怀里。算盘珠子还是噼啪响,可她没说话。 沈砚的望气之瞳里,旧京城墙顶上浮着一层黑雾,雾里密密麻麻全是鸟爪印,爪印叠着爪印,叠成一张人脸。谢无咎的脸。那脸在雾里笑,笑得温文尔雅,笑得让人后脊梁骨缝里往外冒寒气。 “顾雪蓑。”沈砚头也不回,“你说旧京城墙有生路?” 灰袍老方士蹲在墙根底下,手指头抠着砖缝里的苔藓,抠得指甲缝全是绿泥。他抬头,灰白的发髻歪在一边,脸上褶子笑得像揉烂的宣纸:“我说的是‘无咎旧宅藏生路’,可不是城墙。” “你今儿真话还剩几句?” “零句。”顾雪蓑竖起一根手指,又慢慢弯下去,“刚才那句‘无咎旧宅’就是最后一句真话。接下来我说什么都可能是假的,你别信。” 霍斩蛟黑甲上的铁片哗啦一响,鼻翼抽得像漏风的风箱。他凑到沈砚耳边,铁手套捂不住那股子汗味混着铁锈的气息:“主公,老东西撒谎的时候鼻尖会往左偏,刚才偏了整整三指。他在指路,指的还是死路。” “偏了?”顾雪蓑耳朵比狗还灵,蹲在墙根底下咧嘴笑,“小霍啊,你闻运的鼻子比狗准,可辨谎的本事比猪还差。我鼻尖往左偏,是因为左边砖缝里有只死蟑螂,熏的。” 霍斩蛟的刀柄捏得咯吱响。 苏清晏突然攥紧沈砚的袖子。她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像刚握过炭火,隔着青衫都能感觉到热浪。“墙里面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灰瞳里青白光一明一灭,“墙里面有心跳。” 沈砚举起右拳。青白藤蔓从指缝钻出来,嫩叶贴着城墙砖缝往里扎。叶子刚碰砖面,整面墙的黑雾轰然炸开,黑羽从砖缝里喷涌而出,扑了众人满脸满身。 裴狐跪在三丈外的血泊里,白狐面具碎得只剩半边,露出的那半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城墙。他“脸”的位置闷声开口:“沈公子,黑羽底下有东西。活的。” 黑羽落尽。旧京城墙露出真容。 第(1/3)页